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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晓棠说,自己唯一的儿子不到18岁就去世了,可自己又不能像祥林嫂一样到处诉说,她边说边流泪!那会儿全国流传一句话,“男看王心刚,女看王晓棠”,她的海报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电影院,粉丝寄来的信多到得用麻袋装。 消息传到林场的那天,天阴沉沉的☁️。王晓棠刚扛着锄头从苗圃回来,手上沾着厚厚的泥。场部的人把她叫过去,话在嘴边斟酌了好久,才艰难地把噩耗告诉她。王晓棠就静静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唇上,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 她当时没有哭。往住处走的路上,脚步放得很慢,把肩上的锄头换到另一边。同屋的女工看她脸色不对劲,小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。王晓棠只是摇了摇头,拿起脸盆准备打水。刚走到门口,她忽然顿住,手紧紧扶着门框,指节都泛白了。短短一瞬之后,她还是推门走了出去。 夜里躺在床上,她睁着眼望着屋顶的椽子。屋子里其他人翻身,迷迷糊糊说着梦话。王晓棠侧过身,脸朝着墙壁。月光从破窗纸的小洞钻进来,一小块冷冷的光落在地面上。 过了几天,她跟队里请了半天假,打算进城一趟。队长打量了她一番,同意了。她换上一件干净衬衫,扣子一直扣到领口最上面一颗。长途汽车里挤得满满当当,空气浑浊。她靠着车窗坐着,呆呆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,灰蒙蒙的,没什么好看的。 等赶到医院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言群的遗体已经做了处理。护士带着她来到那张空荡荡的病床,白色床单铺得平平整整。王晓棠站在床前静静待了一会儿,伸手轻轻摸了摸床单的边角,布料摸起来硬硬的。 “孩子……最后有没有说什么?”她压低声音问道。 护士迟疑了片刻,摇了摇头:“没有听到,一直都是昏迷着的。” 王晓棠再次点了点头。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,放在枕头原来的位置。“他小时候最爱吃这个。”像是跟别人解释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 返程的车要等到傍晚才有。她就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,孤零零坐了好几个钟头。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,没有人留意到这个安静坐着的女人。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中年女工,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。 回到林场,日子照旧继续。砍树、栽树、吃饭、睡觉,只是她话变得更少了。有时候吃饭,她会下意识多拿一个窝头,掰开放在身旁。愣上一会儿,又默默拿回来,一点点慢慢吃掉。 丈夫言小朋隔了半个月,才从别的劳动点赶过来。人苍老了不少,背也微微驼了。两个人就在林场旁边的小河边相见,隔着几步远站着。沉默许久,言小朋才开口:“我对不住你。” 王晓棠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。“别说这个。” “往后……” “往后日子还得过。”王晓棠打断他,弯腰捡起一块扁扁的小石头,侧身往水面一甩,打了个水漂。石头在水面跳了三下,沉进水里。“你身体也不好,自己多当心。” 言小朋看着她打水漂的背影,那利落干脆的姿态,依稀还是《英雄虎胆》里阿兰的模样。可眼前这个女人的背影,像一根绷得太紧、随时会断的弦。 要分开的时候,言小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里面是两张皱巴巴的纸币,还有一些粮票。“你拿着。” 王晓棠伸手推了回去。“我用不上,你自己留着。” 两个人来回推让了几下,言小朋的手无力垂落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布包,眼泪一滴滴砸在粗布上,晕开深色的印记。他不出声,肩膀轻轻颤抖着。 王晓棠把脸转开,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。林子茂密,是浓得化不开的墨绿。她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来。“回吧。”她说,“天不早了。” 她率先转身离开,脚步稳稳的,一步一步踩在泥土路上。一直走到拐弯,确定丈夫看不见自己了,她才抬起手,拿粗布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。粗糙的布料磨得脸颊一阵阵发疼。 那天收工之后,她没有直接回宿舍。她走到林场的后坡,站在这里能够望到很远的地方。夕阳慢慢往下沉,天边晕开一片朦胧的橘红色。她找了块石头坐下,从口袋摸出一样东西——是言群小时候的一寸照片,边角已经磨得起毛。照片里的小男孩笑着,缺了一颗门牙。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照片,看了很久很久。直到最后一缕霞光从山脊消失,四周慢慢暗下来,树林里传来不知名鸟儿断断续续的鸣叫。 她小心翼翼把照片放回衣服内兜,拍了拍身上尘土,站起身,朝着山下那几点微弱灯火的方向慢慢走去。 特别